2005-10-21

再说宫崎峻。

昨天买了一期《科幻世界》,我已经很久没看《科幻世界》了。昨天心血来潮又买了一期。
在这本书里,我看到了一篇经典解读,是关于宫崎峻以及《风之谷》的。觉得是一篇佳作。
说实话,自己平时看大师的作品时,是不想那么多的,应该说是看的时候没有时间想那么多。
限于自己的认知程度,思考时不会有更深的认识,这篇文章就算一个补充,看看我们能对大师又怎样更深的的理解吧。
全文摘录如下:

看不见的“风之谷”
作者:西夏
片名:风之谷的娜乌西卡 片长:113分钟
制造时间:1983年5月31日——1984年3月6日
制作群体:吉卜力工作室(studio ghibli)
放映时间:1984年3月11日
原作·监督:宫崎峻(hayao miyazaki)
作画监督:小松原一郎 音乐:久石让(jou hisaishi)

十年前我出刊《风之谷》时,宫崎峻笔下的娜乌西卡已经在日本“动画人物人气排行”宝座高踞十年,那时“宫崎峻”三字在中国大地零度范围流传,跟人提起来不免感慨知音渺茫;然而今天,对于宫崎峻和他的任何作品,再用中文写什么故事梗概可能已完全多于;更何况是这部催生了吉卜力工作室的史诗巨片。关于宫崎峻和他的电影,人们似乎怎么赞美都不嫌太多:美不胜收的画面,细致入微的笔法,恢宏的场面设计,奇妙的幻想,纯洁可爱的童心,环保主义,自然法则,人文关怀,还有蓝天白云的渴望,以及永远的少女情怀,永远的飞翔,飞翔,飞翔……随着《幽灵公主》和《千与千寻的神隐》攻破欧美大门,西方终于开始全面发售带有宫崎峻印记的作品,刚刚过去的2005年威尼斯影展更是以“终身成就奖”加持,宫崎峻被尊为当今最伟大的动画电影艺术家,在他的思想和才气面前,迪尼斯动画立即变成了一种像名牌尿布一样幼稚可笑的东西。
我听到人们的赞美声出奇的一致,倒突然一阵冲动,想赶在宫爷爷变成神话之前(这是迟早的事),先拿《风之谷》说点别样的东西。我不是要暗示历时十二年的七卷漫画版《风之谷》如何晦暗,跟电影如何不同,娜乌西卡最后如何从天使变成了恶魔,而只是想把《风之谷》稍稍解开读个究竟,让“宫迷”们在前往膜拜大师的迷宫中,至少站着走路。
首先,《风之谷》不是大师头脑中横空出世的绝创,而是冷战时代日本思维的产物。作为核毁灭后地球人的生存故事,《风之谷》与同时代许多其它“后末世”的科幻有共同的来源,特别是在核打击下漫天飞舞毒尘的想象都来自日本人的集体痛苦记忆,这一点毫无疑问。不一样的事,其他作品避开政治,而《风之谷》确有强烈的政治潜台词:那块和平的,全民武装的但没有正式军队的风之谷弹丸小国,夹在两大霸权恶斗的狭小空间中挣扎求生,完全是日本人心中无辜可怜的祖国的写照。德罗敏克入侵风之谷的巨型战斗机设计以轰炸长崎的B-52为模型,更直接映射美军对日本的占领。娜乌西卡投向时说什么来着?“不要再流血了,先要生存下去,再找机会……”在竭力描绘风之谷的和平主义时,宫崎峻也没忘记让其他的身上合理的展现日本精神。当比杰特战机在空中贝德罗敏克军占领,机上妇孺面临屠杀时,我们看到比杰特军人一手拿枪对准敌人,另一手随时准备因爆炸弹同归于尽,口称:“让你们看看比杰特的骄傲!”虽然全片已超越了反战和平的概念,接近于基督降临外加“天人合一”境界,但如果事关骄傲,自杀和他杀都是可以合理化的。这就是日本逻辑。
对自己出生于因发战争财而生活优裕的家庭一事,宫崎大师说感到内疚。他坦言叔父的战斗机工厂造就了他童年时代对飞机和飞行的想象,但我们不要忘记那些飞机使用来干什么的。关于“吉卜力”工作室的名字,意大利原文指“吹过萨哈拉的热风”,听上去很浪漫吧?但该次实际是因为何某种飞机扯上关系才为宫崎峻选中的。那是二战时意大利侦察机的代号,说它有法西斯背景应该不算太离谱。学政治经济学出生的宫崎峻,前半生追随马克思主义,思想左倾,后来拥抱环保主义与人道和平主张,选用这个名字,或许只是因为太爱飞翔,太爱意大利吧?宫崎峻电影中的飞翔令所有人着迷,其速度和力量的美感如果跳开法西斯美学一节,说跟未来主义艺术关系紧密,似乎听来更顺耳。为了画那些令人眩目的翻飞空战场面,宫崎峻先生看了不少日本空军的二战资料。那个比杰特王子利用炫目的太阳俯冲攻击的场面是大师无法自创的——他不明说,我们也应该清楚这一点。
然而娜乌西卡的飞翔可能更别具深意。飞翔主题和少女主角的问题,使人们提问最多,得到答复后追问最少的宫崎峻电影特征。那我们来谈谈这个吧。大师曾无数次在访谈中解释少女主角的设定,说让女性迈开步伐,大步行走,给人的感觉会比男性更勇敢,更酷;男人用枪是家常便饭,女性的纯洁善良跟枪沾在一起就非比寻常,更有故事可看了。他甚至说,如果娜乌西卡是男性,那么荷姆用触须抚摸她的场面就会被人笑话是“有毛病”。近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地位的巩固,宫崎峻已经不再矫情啰嗦,2001年12月在巴黎答记者问,只言少女主角的设定原因复杂,一言难尽,干脆只说:“因为我是男人的缘故吧,我就是喜欢女人啊。”
这样的说法可能更为诚实,印证了法国新浪潮导演高达的名言:一把枪(在男人手中)加一个女人,就有了一部电影。宫崎峻的不同,是把枪交给了女人而不是男人。宫崎峻电影着力描绘有自主权和行动力的女性形象,被誉为少有的女权主义声音,对于男性占有绝对主导地位的日本社会,日本电影界,特别是日本动画界,是一种强有力的垫付。《风之谷》的娜乌西卡,以及统领的罗敏克的将军库夏娜公主,是宫崎峻精心营造的代表女性的形象(这样的一对女性在《幽灵公主》中再次演绎善恶,更白雪公主和皇后的对立功能相近),但宫崎峻在娜乌西卡的善良纯洁中埋下了杀人的毒素,在库夏娜冷硬的外表下赋予了她人性的合理一面,两个坚强,勇敢,智慧,美丽的女性形象几乎可以说极好的张扬了女权主义以女性未来代表人类未来的理想。“现在的男人都不行了”,宫崎峻说。
然而,细看《风之谷》,将某些抓住我们注意力又一闪即逝的瞬间定格下来,我们就会找到机会和理由,将宫崎峻的女权主义至于放大镜下重新审视。
我要说的是《风之谷》中多次出现的少女漏光现象。1985年在美国发行的《风之谷》,由于定位儿童市场,被淹中删减导致故事不连贯,在北美曾遭少了惨重的失败。删减的重要原因,是娜乌西卡迷你裙飘飞路出的小屁股的画面被认为儿童不宜,另外还有多处少女鼓胀的胸部被打开领口的画面,亦被认为太具暗示性。这些在日本电影宽松的分级制度下可以容忍的细节,没逃过美国人对“儿童片”的严格分级研制。动画不同于真人演出,每一格画面都是精心设计,单独绘出的,宫爷爷当年笔下眉梢女英雄裙下,想到的是什么呢?去越南形视角?或是大师修炼未果偶露峥嵘的痕迹?尽管宫崎峻和吉卜力这些年都竭力解释其实娜乌西卡裙子下面是穿了东东,而且她穿得也不是裙子,可是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啊……2004年的《风之谷》完整版在北美是PG级(需父母陪同指导),在德国12岁以下不宜,在波兰至今被禁,除了寓意晦暗,战争屠杀场面外,擦边球的微弱信号一定也遭遇了拦截。
这样想来,我们不妨法一颗弗洛伊德的“性号弹”,大照一下那块少女飞翔的天空,顿时,娜乌西卡的匕首,风之谷的风车塔尖,代替梭形飞机机身的娜乌西卡的身体,甚至王虫虫们那个“虫”字,全都具有了别样的意义。为什么,当比杰特王子的战机冲向娜乌西卡的时候,她的尖叫声让王子眼前闪现出穿内衣的娜乌西卡惊恐的脸庞,以至于炮弹打偏?为什么王虫在辨认娜乌西卡时,会伸出千万根柔情的金色触须环绕娜乌西卡,而这时娜乌西卡的戎装和面具突然被脱掉,没道理的只剩下白色的内衣?宫崎峻说,《幽灵公主》里猪神身上窜出千万毒蛇的想象,愿与自己愤怒是感到浑身爬满了虫子,那么《风之谷》王虫身上伸出的,抚摸娜乌西卡的触须来自哪里呢?不能说“弗氏理论”可以照亮一切,但在弗洛伊德那里,虫以及飞翔的梦幻都具有明确的,强烈的性含义是人所共知的。曾有一本描写性心理障碍的畅销小说,书名就叫《恐惧飞翔》。有趣的事,再上世纪初,飞机刚刚发明时,曾有不少人欢呼它是一种民主的,促进女性平等解放的交通工具,因为驾驶飞机使女人有进取心,攻击性,独立意识。想一下娜乌西卡操控滑翔机的上下翻飞的自由,飞机的意义耐人寻味。小魔女奇奇的扫帚大概也是用一性质吧?

宫崎峻在推广《霍尔的移动城堡》是再一次回答关于女性角色问题,谈及他一生都无法完整理解自己的母亲,他的女性角色是他理解女性,特别是自己母亲的尝试。如果我们相信所有艺术品都在某种程度上是作者自传这样的说法,那么我们就会在《风之谷》中乌帕大师身上突然看到宫崎峻的影子:他不但像宫崎峻本人一样在马克思主义信仰破灭后依然不肯安顿下来,要满世界寻找解救人类的救主;他更与娜乌西卡有一层父亲加导师的特别关系,而在漫画中,他最后变成了娜乌西卡的追随者,这一点意味深长。《千与千寻的神隐》中“无颜”最后也成了少女千寻的追随者,二者关系与乌帕大师和娜乌西卡的关系异曲同工。难怪《千与千寻的神隐》的制片人对媒体称“无颜”就是宫崎峻,而宫崎峻当场否认,态度出奇的坚决——所以我们若大胆假设宫崎峻大师的灵感动力之一是洛丽塔情结,应该能打开另一片探索的空间。日本动画业整体上以暴力色情而闻名,宫崎峻作品不能说毫无大环境的折射。曾有人解码分析《千与千寻的神隐》的故事灵感,文化隐喻和视觉设计直接来自日本色情业(泡澡,按摩,鸨母,赎身……),但大师之为大师,不但在于善于观察描绘,夸大缩小,更在善于隐藏,转换,替代,象征,隐喻,直到最后超越“升华”,在宏大主题或者天真浪漫中,即使偶尔露出峥嵘,人们也甘愿视而不见,见了也不追究,毕竟大师创造了一片独一无二的梦幻天空。宫崎峻在谈到自己创意过程和释放潜意识能量的关系时坦言,“不能讲(潜意识)盖子完全打开啊,否则就难以在家庭和社会中立足了”。这算是大使招供的底线了吧。
宫崎峻的女性角色颠覆了主流传统,不但娜乌西卡和库夏娜,还有老婆婆,黄毛丫头,甚至一开头就死去的比杰特公主,以及后来出现的比杰特皇后营救娜乌西卡,所有女性都有自己明确的角色动机,身份认知与独立的价值取向。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娜乌西卡,跟宫崎峻的其他魔法少女一样,拥有着令男性叹为观止的超自然的感性(即通灵法力)。人类对女性神秘生命力量的想象,在世界各种文化的历史上都创造了巫婆和她们独有的知识——乏术,在未来世界则往往别赋予了毁灭或者拯救地球的使命,这一思维在新一代女权主义看来,依然又陷入典型二元对立论的危险,即女性=自然,男性=社会,其局限性也许正是导致宫崎峻大师后来迷茫,将纯洁美少女娜乌西卡变成恶魔的原因吧。
西方的科幻迷和科幻学者们都惊叹《风之谷》于两部著名科幻小说的惊人相似之处。一是罗伯特·赫伯特1965年的《沙丘》(经大卫·林奇改编的同名电影与《风之谷》同在1984年发行),另一部是《温室》(Hothouse),其美国版名为《地球的漫长午后》(The Long Afternoon of Earth),作者为著名英国诗人兼作家布赖恩·奥尔蒂斯(Brian Aldiss,即《人工智能》小说原作者)。撇开具体的情节,任务和主题的平行比较不谈,但是宫崎峻承认“荷姆”一词来自《沙丘》中的巨虫“Worm”的日文发音,就足以显示《风之谷》和《沙丘》的某种联系了。另外,娜乌西卡形象来源,一是荷马史诗《奥德赛》中救助尤利西斯的少女,一是日本古代某个爱虫公主的传说,这倒是人所共知的宫崎峻自己的说法。提及这些,不是要诋毁大师名誉,而是要让盲目崇拜别人的人,明白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广采博纳的综合借用,正是法力无边的创造源泉。
无论如何,宫崎峻电影彻底改变了主流世界电影的认知定位,他的创作无论最初市场策略如何(他是由策略的阿),最后都跨越了民族的,文化的甚至年龄的界限,这已是不争的事实。在日本泡沫经济破碎的时代,宫崎峻电影可以说不但是深入了解日本民族的新窗口,更是日本精神的新的支撑,以至于光凭宫崎峻电影中的环保思想与和平主义,他(们)就能理直气壮的说,讨厌美国的自以为是,讨厌中国的自以为是了。
以上算是对宫崎峻赞歌的一点补充。愿本文也随风之谷的大风吹来,风停会有不祥的预感。六个本人尚不得解的问题给大家做思考吧:为什么风之谷人们的防毒面具,都长着猪耳朵一样的两片翅膀呢?
任何心得请赐教 txia@eciad.ca

标签:

共有0 条评论:

指向此帖子的链接:

创建链接